自從我開始從事教學的工作,我就時常在思考教育工作的本質和目的是什麼?這個問題是如此地吸引著我,然而隨著教學經驗的增加以及這些年和學生們的互動過程中,我漸漸地思索出一些想法。

在一般大眾的觀念中,顯而易見地,老師主要的工作就是傳授知識給學生。這個答案聽起來似乎是在合理不過了。如果我們循著這個答案繼續思考下去,我們自然可以將老師分類成教得好的老師和教不好的老師。然而當我們做這樣的分類時,要特別注意我們分類的標準是什麼,也就是教得好和教不好的標準是什麼?從一般傳統教育的觀點(或許也是大多數社會大眾的觀點),讓學生獲得好成績的效率就是教學好壞的標準。所以讓我來定義一個數值 TQ(Teaching Quality) = 學生考試成績 /教學時間,我稱它為教學品質數值。當 TQ 越大,代表老師的教學品質越好,反之,則代表老師的教學品質越差。你知道的,在這個數據化以及標榜大數據的時代,不管什麼東西我們都會盡可能的把它量化,然後分等級。從我們的 IQ(智商)、各種考試成績、性向測驗指數一直到教學評鑑表、各種評鑑指數、各種網頁的點閱率等等。正所謂「數字本身會說話」,我們從數字的高低就可以來評價一位學生「素質」的好壞或是一位老師「教學」的好壞。但是仔細想一想,這些數據真的真實地反應了現實的情況嗎?然而在這個大家都被數據追著跑的年代,越來越多人不會去思考這個問題,而是習慣性的只用數據來評斷事情。對許多人來說,用數據來看這個世界是再「輕鬆」而且「客觀」不過的事。但真的是這樣嗎?難道人類所有的能力都能夠被量化嗎?孩子們的想像力和創造力要如何量化呢?我想這是值得我們去深思的事。

讓我回到TQ,所以所謂的名師就是TQ值很高的老師。當我們用TQ去評價老師的教學時,老師的教育方向很自然地就會變成是如何讓學生考試可以獲得高分,換句話說,傳授知識的最高指導原則就是讓學生獲得好成績,而且學生學習的能力也很自然地和成績劃上等號。整個教育產業基本上都被成績拉著跑。如果我們把考試成績和教育脫鉤,重新去思考教育工作的本質和目的,會得到什麼樣的結論呢?這也是我這篇文章想探討的。

老師存在的必要性是什麼?對我而言,人類有與生俱來的好奇心,想要去探索這個世界。這個動力驅使了人類有想要學習的慾望。所以老師的存在是在幫助學生去探索、去認識這個世界,這也就形成了教育。當然了,傳授知識給學生肯定是教育工作的一部分。但是除了這個部分,我認為教育工作還有兩個更重要的部分,一個就是啟發學生學習的動力,另一個是提供給學生不同的觀點和視野。如果老師的工作只是傳授知識,那學生上網自學就可以了,何必需要跟老師學習。更何況現今的網路如此發達,搜尋知識變得非常容易。網路上有各式各樣的課程教學影片,以及許多豐富的資料可以瀏覽。 學生從網路上學習知識就好了,何必需要老師來傳授知識呢?未來的大數據、雲端網路和神經元智能機械的學習將會越來越發達,這些科技的發展會幫助人類越來越有效率地取得知識,或許未來的一、二十年內就會出現 AI 家教或是 AI 老師。所以這意味著老師的角色將來會被 AI 所取代?我想分兩個層次來回答這個問題。如果你認為老師的工作只是傳授知識,那我認為老師這個工作的確有可能被取代。當然對於那些TQ值很高的老師或是教學方法有某種獨特性可以讓學生有效率地去吸收知識的老師,就比較容易在這科技的洪流中生存下來。但是無庸置疑的,AI 將會在老師這個職業中注入一股新的競爭力, 讓整個教育產業產生劇烈的競爭性,至於這樣的競爭性所帶來的是一種良性的競爭還是惡性的競爭,這個部分就留給大家去思考。

現在讓我從另外一個層次來回答上面的問題。我認為教育工作真正重要的部分是讓學生保持好奇心、並且提供他們不同的觀點和視野,讓學生去思考和想像。對我而言,這個部分才是教學真正有趣的地方,因為這個部分蘊含著許多的創造力和想像力。老師要發揮自己的創造力和想像力去設計課程,從課程中去啟發學生的興趣與熱忱,同時在學生學習知識的過程中,不斷地提供一些新鮮的觀點幫助他們去思考和想像。我想這個部分的教育工作是 AI 所無法取代的,因為想像力和創造力是人類所特有的。而且每個人的想像力和創造力都是獨一無二的,這種獨特性是很難被複製和模擬的。對我而言,這樣一種設計課程的過程其實和藝術家在創作作品的過程很像,所以我覺得教學在某種層次上也是一種藝術,而且這個部分才是教育工作中真正重要的地方。

愛因斯坦說過:『人類智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知識,而是想像力。』回顧人類過去的科學發展歷史,幾乎所有突破性的進展都是源自人類的想像力和創造力。即使是現今網路發達,知識隨手可得的年代,創新以及嶄新的想法仍然是推動基礎科學或是科技業前進的主要動力。很可惜的是,我們現今的教育環境,許多還是停留在傳授大量記憶性的知識,學生們不斷地去記憶背誦這些網路上隨手可得的知識。這樣的教育環境只會讓學生的思考變得越來越呆板。對我而言,這樣的教育環境是需要被改變的,但是要改變它並不容易,因為這不單單只是修改教育體制或是新增課綱就可以解決的。我覺得一開始要去思考的是如何創造一個環境讓老師們可以持續地成長,持續地保有教學的熱忱,畢竟老師才是教育工作中的靈魂人物。但是從我們過去到現在的教育改革中,我並沒有看到這方面有什麼重大的改革。最後我想說的是,老師這個工作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他們能夠去影響學生的人生軌跡。在他們辛苦工作的背後,或許是教學熱忱和成就感在支撐的他們,我想這些付出是值得我們給予莫大的鼓勵。

文/王志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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